在中國古代社會,儒家所倡導的“禮”滲透到方方面面 , 影響著古人的行為標準, 同時觸及到百姓日用的家具器具 , 使“家具”的表觀與“等級”、“禮法”、“道德”的內質相互交錯,影響深遠。
無處不在的“禮”
中國自古以來就被稱為“禮儀之邦”,儒家的禮制觀念,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發(fā)展中,滲透在生活的各個方面。
在奴隸制社會里,有奴隸主、自由民和奴隸的差別,而在奴隸主階層里,又有天子、諸候、大夫、士的區(qū)別;到了封建社會,則有平民和貴族的不同,貴族中又有特權階級、士等不同的層次。
各種人因身份不同,被要求的行為規(guī)范與起居坐臥也不相同。
比如建筑上,對于君臣的居住面積,歷代規(guī)定不盡相同,但大體上的規(guī)定是:九間殿堂為帝王所專有,公侯一級的廳堂只能用到七間, 一、二品官員只能用到五間,六品以下只能用到三間。
而在家庭內部,也有著嚴格的尊卑、主從、嫡庶、長幼等關系,強調“尊卑有序”、“男女有別”,這些都從空間形態(tài)上強化了中國傳統(tǒng)居住空間的等級秩序和內外界域。
這個限定在北京四合院住宅中反映得很鮮明,絕大多數(shù)四合院的正房都是三開間就是這個緣故。
在家庭內部的院落布置上,則可以看出封建宗法下的主仆之分與輩分等級。
前院較小,作為男仆住處及雜用房等。而較大的后院(內院),為主人家及女仆住處,形成空間的劃分及主次對比。內院正中朝南的正 房是長輩住處,兩側廂房是晚輩住處。
從建筑延伸,“禮”也決定了室內空間中的家具,無論是其裝飾,還是位置的限定都受到禮的制約,包含著等級的含義。
明式家具與清式家具是我國古典家具藝術的集大成者 , 是實用器物,也時代性社會生活的載體, 其精神內核仍然深深地烙上了中國式的傳統(tǒng)道德意蘊。藏禮于器 , 這是明清家具對社會道德的隱形闡述 。
官民之分
家具的流行,往往是官宦效仿宮廷 , 民間效仿官宦 。但家具里官民之間的分野是禮教最為明顯的一個規(guī)范 , “禮達而分定 ”。
明洪武二十六年規(guī)定 “凡器皿 , 公侯一品二品酒注 、酒盞用金 , 余用銀 。三品至五品酒注用銀 , 酒盞用金 , 余皆用瓷 。庶民酒注用錫 , 酒盞用銀 , 余瓷 、漆 。又令官 員床面 、屏風 、隔子并用雜色漆飾 , 不許雕刻龍鳳紋金飾朱漆 。 ”
太和殿寶座陳設
宮廷家具可金漆彩繪 、“雕龍畫鳳 ”、“穿金戴銀 ”、極其富貴 , 而民間家具在形制、裝飾 、材質上都要“低 ”很多。
家具等器物在這里就起到 “序上下、正人道、經國家、定社稷”的作用 。
這反應到具體使用上,體現(xiàn)的用材原則也不一樣。
民間是大材大用、小材小用。不同種料搭配使用,也不介意使用下腳料拼接。
民間甚至還有一些搭配口訣:楠配紫(紫檀);烏木配黃楊;高麗鑲楸木;川柏配花樟(樟木癭子);櫸木桌子杉木底;榆木柜子楊木梆。
清 榆木扇形南官帽椅
像陜西關中的民俗家具里主體部分常用榆木、楸木等, 而裝板、抽屜等次要部分用桐木凳材質較軟的木頭。
鵝脖腿足一木連做的皇宮圈椅
清式宮廷家具更講究清一色,如非特殊,木材不混用,不惜使用大科、好科,常常一木整挖,很少拼接,如一些碩大的零部件,通常是一木連做,一塊料整挖做,甚至可以說用料鋪張。
而在紋飾上,民俗家具的裝飾的工藝相對簡單,所裝飾的圖也多是來自自然界的花卉鳥獸,多反映的是較為樸實的吉祥思想,比如多子多福、家丁興旺等。
而像“松竹梅蘭”等,則更多的被士族文化所青睞。
清 黃花梨雕松竹梅玫瑰椅 靠背板
家具品類中的等級高低
一、床榻
床榻是人類休息的臥具 , 是與人一生相伴時間最長最重要的器具 。
明式家具中 , “長狹而卑曰榻 ”,榻一般無圍子 , 無欄桿 , 面帶四足 , 易于搬動,同時地位較低 。
與榻相比 , 床在長度 、寬度 、高度上都大許多,而且一般都帶有欄桿或者圍子 , 使用的場合更加正式 。
從家具的起源來看 , 榻可以說是床之前身 , 至晚明 , 床的形制越顯豐富 , 生活中床的地位已經超越了榻。
比如兼具坐臥功能的羅漢床等級就相當高;而架子床和拔步床私密性最高 , 但僅作為臥室中的寢具 。
二、椅凳
在坐具中 , 宮廷龍椅寶座等級最高 , 其次是交椅 、太師椅 、官帽椅和圈椅 , 凳子和坐墩等級最低。
寶座的地位之高,不需多說,歷代皇帝已經親身代言了。
宋人絹本畫 《春游晚歸圖》
交椅等級能從宋元明清劇本 、小說以及今天人們的口語中可以得到印證 ,它已經成為了權力的象征 。
明 黃花梨透雕靠背圈椅
而四足落地、上圓下方的圈椅, 由交椅發(fā)展而來 ,常陳設在正廳方桌兩旁,也曾被視為太師椅。
明代官員幞頭式官帽
官帽椅 , 以造型酷似古代官員之官帽而得名 ,由于其直觀形態(tài)迎合了天下官宦文人拜相封侯 , 平步青云的心態(tài) , 使官帽椅流傳甚廣 。
而南官帽椅只是出現(xiàn)時間較四出頭官帽椅較晚 , 其等級與四出頭官帽椅相差無幾 , 晚明時, 不僅可以陳列于廳堂 , 也可用于書房 。
但整體來講 , 有扶手的官帽椅要比無扶手的靠背椅等級高些 。
至于凳子,是由蹬具和腳踏發(fā)展而來 , 在坐具中是以輔助形式出現(xiàn);墩 , 則更多的帶有閑適色彩 ,兩者一般不會出現(xiàn)在正式場合。
三、桌案
桌與案都是人們日常飲食生活和伏案工作的器具 。
明 黃花梨八仙桌
它們的本質區(qū)別在于腿的位置 , 腿縮進一塊為案 , 腿頂住臺面四角為桌 , 而與功能 、大小 、高矮無關 。
相比于談吃談喝 , 古人更崇尚勝靈雅致 ,所以文人雅士的審美愛好接拔高了案的等級,而桌更多的是與飲食活動等 “俗事 ”相關 。
從明代現(xiàn)存繪畫來看 , 案的陳設功能與精神功能很強 ,其中尺寸大者多被寺院廳堂用作供案 , 以示對神明先靈的敬畏 , 等級較高。
而尺寸小者往往則是供文人雅士揮毫潑墨 , “焚香展卷 , 就筆于硯 , 取丹鉛而雕 ”, 以達 “清娛 ”、 “清歡 ”之 雅趣 。
四、其他
柜架類中,由于儲物功能極為突出,在等級上的劃分并不算特別鮮明,更多的還是在工藝與用材的區(qū)別上。
清 紅雕漆嵌玉荷花紋屏風
而屏風,則能夠更為明顯的表達著屏前坐者的身份。
尤其是座屏或折屏居于室內中央時 , 很容易成為視覺的焦點 , 其地位性不自明 , 在屏風裝飾的配合下其等級性會提升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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